另外一头,林介则选择了一条向内求索的道路。
他将自己关进了光明圣殿提供的一间专门用于冥想与研究的静室中。
这间静室的结构简单古老,四壁由打磨光滑的砂岩构成且无多余雕刻装饰,只在正对门口的墙壁上用圣书体象形文字铭刻着一句智慧箴言。
“认识你自己,你便认识了宇宙与诸神。”
林介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由莎草编织的凉席上,他的面前正摊开着大祭司亲手赠予的莎草纸手稿。
这本手稿十分古老,纸张由于年代久远而脆弱,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比圣书体更原始且晦涩的祭司专用符号写成,若非朱利安事先为他翻译标注,林介恐怕一个字也看不懂。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同伴伤势带来的焦虑之后,林介终于能将心神沉浸到这份数千年前的古老智慧之中。
他开始系统地学习研究那位与他命运产生交集的冥王奥西里斯的“神话变体”。
手稿的内容颠覆了他过去对古埃及神话的认知。
在他熟知的神话体系中,奥西里斯通常被描绘成仁慈的国王与冥界的判官,他被兄弟赛特所杀又被妻子伊西斯复活,最终成为亡灵世界的主宰。
他的故事交织着死亡、背叛与重生的悲剧色彩。
可在这本由王庭代代相传的秘典中,奥西里斯的形象却远比这要复杂得多。
手稿记载,在更古老且未被后世祭司修改的原始信仰中,奥西里斯的权能并不局限于“死亡”。
他同样也象征着尼罗河的泛滥,土地的丰饶与植物的生长。
在文字的最下方有一幅描绘古埃及人祭祀活动的粗糙插画。
画中祭司们向着一株从地底钻出、形似巨型根瘤的植物献上祭品。
紧接着,林介在旁边一段被朱利安用红色墨水重点圈出的注释中,看到了一段让林介头皮发麻的、来自某位初代观测者的第一人称记录。
“其,吾等称之为奥西里斯者,非神非灵,乃地之脉搏也。”
“每岁一枯一荣,与尼罗河同律。旱季至,其形如枯木,蛰伏于地底万丈深渊,万物随之凋敝,此为其‘死’。”
“当天狼星升起,河水泛滥,吾等以圣甲虫之分泌物与太阳船之碎片,混以河水灌入其沉睡裂隙。三日后,大地轰鸣,其新芽必破土而出,缠绕方尖碑而上,其散发之气息能令百草重生、五谷丰登,此为其‘生’。”
“其枯萎之躯壳,亦是良田沃土。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林介的指尖轻轻划过这段译文,他的心中一种新的感悟油然而生。
从UMA生物学角度来看,奈赫贝特和奥西里斯这两种生物形成了天敌与互补的关系。
上埃及白秃鹫作为顶级掠食者,其存在依赖于一个繁荣稳定的生态系统提供猎物。
奥西里斯UMA通过其生死循环维系着这片土地的生命力。
两者在宏观的生态链中构成了一个紧密的能量闭环。
奥西里斯负责生产与回收生命力,而上埃及白秃鹫则通过掠食来调节并维持这个生态系统的顶端平衡。
它们一个维系基础一个负责管束,共同服务于法老。
这两个生物在神话的表象上看似关联不大,甚至分属于两个不同的领域。
但在最本源的逻辑中,他们却共同组建了古埃及人世界观里那个最重要的概念。
那就是——生命的循环。
两者是一体两面,是白昼与黑夜的交替,缺一不可互为根基。
而之前他体内的那份灵性力量就是残缺的,天平的一侧是山峦,另一侧却空无一物。
这种显著的失衡,也许就是导致那份UMA意志强硬且具有排他性的根本原因。
现在林介体内的那几缕【亡者天平】灵性精华,已经为这台引擎提供了达成平衡的理论基础。
但问题是他作为这台引擎的驾驶员却不知道该如何发动它。
每一次的能力爆发,都是在外部危机刺激下的被动反应,伴随着不可控性与巨大风险。
他需要一个能够让他随心所欲主动去开启与关闭这台引擎的“点火装置”。
带着这个全新念头,林介从静室中站了起来。
他知道这种涉及到灵性与机械精密结合的难题,或许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阿瑟·柯南。
不过身在伦敦的天才工匠无法解决眼下的紧急情况,林介需要一个本地的替代方案。
他立即找到了正在作战室里为繁杂情报而烦恼的伊桑。
“我需要一名武装铁匠。”林介的开场白直接而又干脆,“卢克索或整个埃及,有没有值得信赖且水平足够高的工匠?”
伊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困惑,但他还是迅速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了一份I.A.R.C.开罗分部的“合作人员”名单。
“埃及本土的里世界力量体系偏向于诅咒与守护符,对于机械改造并不擅长。”伊桑的眉头紧锁,在那份长长的名单上来回扫视着,“大多数工匠只能进行一些粗浅的武器附魔,真正的大师可以说没有。”
就在他将要放弃的时候,伊桑的手指突然停在名单最下方一个快要被遗忘的名字上。
“等等,或许有一个人。”伊桑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他不是埃及人,也不是协会的正式成员。他是一个亚美尼亚人,一个隐居在卢克索老城科普特区的珠宝设计师。”
“名字叫瓦赫·马努基安。”伊桑念出了那个具有异域风情的名字,“档案上说,他曾经为奥斯曼帝国的苏丹打造过一件能够抵御刺客精神冲击的护心镜。但他的脾气古怪,而且收费高得惊人。”
“就他了。”林介没有多少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当天下午,在卢克索老城那如迷宫般狭窄的科普特区深处,林介与伊桑终于找到了那家没有任何招牌、伪装成普通银器店的珠宝设计工作室。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身材矮小、胡子花白、鼻子上架着一副厚重玳瑁眼镜的亚美尼亚老人。
他就是瓦赫·马努基安。
老人显然对两位不请自来的“绅士”没有好感。
他用一种审视劣质宝石般的挑剔目光打量了两人许久,然后用一口生硬英语冷冷地说道:“本店只接受王室的定制。两位先生如果只是想买些便宜的旅游纪念品,请出门左转。”
伊桑刚要亮出自己“雷德格雷夫”的姓氏,却被林介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林介清楚对付这种身怀绝技的大师,任何世俗的权力与财富都是愚蠢的开场白。
他走上前将自己那只被【白秃鹫烙印】所覆盖的右手,放到了老人那张布满精密工具与宝石碎屑的工作台上。
那枚烙印一下吸引了老人全部的注意力。
马努基安大师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快要停止了。
他见过这个符号。
在他家族代代相传的最古老亚美尼亚珠宝设计秘典中,曾经有过关于这个印记的零星记载。
“奈赫贝特……”他用敬畏与不敢置信的语气喃喃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大师,”林介的声音响起,“我需要一个开关。”
他没有去解释这个烙印的来历,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一个能够让我主动去调动并引导这股力量的触发器。”
“它必须足够小巧以便于隐藏,而且它的触发机制必须简单。”
然后,林介将自己那个关于“点火装置”的构想向这位珠宝大师进行了初步阐述。
马努基安大师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之后,他那属于顶级工匠的职业病很快压倒了源于神话的敬畏。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一把抓过林介的右手,将刻满符文的放大镜对准了烙印。
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阵与阿瑟相似的痴迷光芒。
“完美的灵性结构,这简直就是上帝亲手绘制的线路图!”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飞快抓过一张羊皮纸,用炭笔将自己在放大镜下所看到的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复杂灵性节点与流动路径飞快地绘制了下来。
“触发器,物理开关,有意思,非常有意思的想法。”
他的思维已经沉浸在这场挑战之中。
“不行,戒指的结构太简单了,无法承载足够复杂的灵性引导矩阵。”
他一边绘制,一边否定着自己的方案。
“手镯?不,太笨重也不利于瞬间触发。”
最终,马努基安的目光定格在林介那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一个大胆精妙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