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西楼留下的那番关于大义与小节的宣言,深刻地印在林介的脑海中。
个人的生命与文明的存续,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是一道残酷的考验,它迫使思考者站上历史的天平,用理性去称量本不该被称量的情感与生命。
然而现实并未给予林介任何沉浸于思辨的奢侈。
就在晏西楼的身影消失之后,那些刚刚还向他致以谦卑敬意的永恒之蛇精英们重新将杀意投射到战场中央这支支离破碎的小队身上。
没有口号也没有多余的交流,这些战士用行动诠释了晏西楼命令的残酷。
“哒哒哒哒!”
刺耳的毛瑟手枪自动射击声再次撕裂了洞窟内的寂静,密集的弹雨像一阵钢铁风暴朝着林介与朱利安最后的掩体横扫而来。
盐块被打得碎屑纷飞。
“朱利安,照顾好威廉。”
林介在短暂失神后,用最快的速度将动摇与愤怒都压回心底。
他的眼眸中只剩下冷静,当下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导致死亡的催化剂。
林介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一名试图迂回的敌人,一边对着身后正为威廉进行紧急处理的朱利安大吼。
“他们的目标是拖住我们,给晏西楼争取时间,不能让他们得逞!”
朱利安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昏迷的威廉,同时举起威廉那支柯尔特手枪,对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进行着徒劳的反击。
战斗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被重新点燃,变成了一场没有希望的围城之战。
林介很清楚,在失去了威廉这面坚固的“盾”,仅凭他和朱利安两人不可能突破这支训练有素的精英小队的封锁。
并且,更深的绝望还在他们无法触及的黑暗边缘发酵。
这场由人类的枪火与杀意所点燃的血腥场面,其浓郁的血腥味与狂暴的灵性波动,打破了这片绿洲维系了数个世纪的“共生平衡”。
对于那些长久处于饥饿状态的共生鬣狗与卡诺匹斯胡蜂来说,无论是I.A.R.C.的猎人还是永恒之蛇教团的信徒,都只不过是不同风味的食物。
当第一头按捺不住嗜血本能的鬣狗将目标从那些被麻痹的活体木乃伊转向一名正在换弹的教团成员时,整个战场的性质就被颠覆了。
“呃啊啊啊——!!”
那名教团战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半个身子便被鬣狗般的怪物一口咬断,高压喷射的动脉血点燃了所有掠食者的疯狂。
“我的上帝!开火!对那些怪物开火!”
教团的阵线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不得不分出火力去应对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被鲜血吸引的UMA集群。
一场双边对决,转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波及所有人的血腥混战。
这本该是林介和朱利安喘息甚至反击的机会,但现实却比预想的更加残酷。
UMA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般从洞窟的每个角落涌出,带着对血肉原始的渴望,将所有活物都视作了攻击目标。
刚刚还占据着优势的教团精英们在这些UMA的冲击下防线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而林介他们所在的“孤岛”自然也无法幸免。
一只拳头大小的卡诺匹斯胡蜂安静地绕过林介的弹道死角,其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神经毒素尾针直直刺向他没有防备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林介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只能依靠【心智阶梯】赋予的超凡感知看着死亡的降临。
“砰!”
一声枪响,那只胡蜂在半空中被打成了一团黄绿色的浆液。
朱利安这位平日里文弱的学者,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果决。
“林!小心你身后!”他嘶吼着提醒,脸上的血污与硝烟让他看起来像一位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可这只是暂时的缓解。
更多的胡蜂与碱尸已经突破了教团成员用生命构筑的防线,将这片小小的盐柱阵地包围。
他们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无解的绝境,弹药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每一次射击都像在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朱利安,汇报弹药。”林介一边冷静地用【静谧之心】的神性弹道将一头扑来的鬣狗爆头,一边沉声问道。
“柯尔特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了,威廉的【教堂圣炮】……我不会用。”朱利安有些无奈地开口。
林介叹了口气。
他的【静谧之心】也只剩下最后三发,而包围他们的UMA至少还有十头以上。
他们已经弹药告罄。
晏西楼那带着嘲讽与悲悯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在林介的脑海。
“你守护的不是宏大的集体,而是那些微不足道又具体的个体!”
“在真正宏大的历史洪流面前是何等的幼稚可笑,又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难道这种坚持,最终的结局就是像现在这样,和自己想要守护的同伴一起被“现实”洪流所淹没,成为一具无名的枯骨吗?
不。
绝不!
就在一头身形最为魁梧的共生鬣狗突破了最后的火线封锁,张开那布满角质层褶皱的喷口,即将用泡碱粘液将他们风干成盐雕的时候。
林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远在开罗的那位性格古怪,却拥有洞悉事物智慧的考古学之父,皮特里教授说的话。
“它认证了你,年轻人。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单纯的人类,而是那位古老生物在这片土地上的私有财产,是一座行走的‘神殿’!”
“不要去对抗它,那就像凡人对抗自己的神祇一样愚蠢。”
“去引导它,去理解它,去主动地激活它!让它明白你不仅仅是它的巢穴,更是它意志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