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在一间专门用来存放珍贵文献的临时研究室内。
皮特里教授的状态好似饿了三天的鬣狗,他扑在巨大的工作台上,借着煤油灯光,贪婪地研究着刚从林介手背上拓印下来的完美烙印图样。
伊桑和朱利安带着凝重神情,站在皮特里教授的对面。
“教授先生。”
最终由朱利安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关于林介身上那个烙印,它真的就没有任何解除的可能吗?”
“解除?”
皮特里教授没有抬头,他的双眼依旧胶着在图样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孩子,你的用词从一开始就错了。”
皮特里教授用沾满墨水与拓印泥的指尖,轻抚图样上那对完美的“秃鹫之翼”轮廓,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皮特里凭借渊博的UMA生态学知识,开始向这两位他眼中的门外汉,详细解释上埃及白秃鹫这种生物真正的生态与职能。
“你们总喜欢用诅咒、神降和守护这类带着人类主观情感与宗教色彩的廉价词汇,去定义那些远比你们古老也远比你们纯粹的存在。”
皮特里教授的眼中闪烁着“疯魔”般的科学光芒。
“但自然从来就没有善与恶。它只有法则与生存。”
“你们口中的奈赫贝特女神或者说上埃及白秃鹫,在这片古老土地的生态系统中扮演着一个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绝对君王!”
“而君王,它的核心职能不是战斗,也不是审判。而是巡视与标记!”
“它巡视自己的领地,也就是整个上埃及地区。清除一切胆敢挑战它王权的入侵者!”
“它作为真正的猛禽,会用锋利的喙与爪,将所有试图抢夺食物的同类或异类都撕成碎片!”
“而它标记的是它承认的领地范围内最优质的资产!”
皮特里教授说到这里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那份烙印的拓印图样。
“所以我才会说这并非是一个纯粹恶意的诅咒。”
“它更像一个‘共生契约’与‘主权宣告’!”
这位博物学家以冷酷且符合自然法则的方式,将困扰众人两天的“神圣印记”进行了一次冰冷的概念转译。
他将这个神秘的烙印比喻成一个有严重“洁癖”与“领地意识”的活体坐标。
“根据我们从古王国时期出土的最早生物观察记录,也就是《亡灵书》莎草纸残片的记载来看。”
皮特里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中,滔滔不绝地引经据典,“上埃及白秃鹫的标记,具有不容杂质玷污的‘生态位排他性’!”
“也就是说任何被它烙上‘王权烙印’的宿主,都将被视为它神圣不可侵犯的唯一‘移动巢穴’!”
“它会本能地主动排斥驱逐,甚至摧毁任何其他具有侵略性的高阶UMA灵性胆敢靠近它的‘巢穴’!”
“这就解释了,”皮特里教授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伊桑,“为何当时这个印记会主动对抗那颗【阿波菲斯之泪】的灵性侵蚀!”
“因为在那头白秃鹫看来,【阿波菲斯之泪】散发出的同级别掠食者气息,就是对它代表秩序与王权的神圣领地发起的最大挑衅!”
“它不把那条觊觎自己‘巢穴’的大蛇气息清除出去,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
这番具有颠覆性且从“UMA生态学”角度出发的解释,让朱利安和伊桑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来是这样……
“可是,教授先生,”朱利安消化了这庞大的信息量后提出了一个崭新且关键的疑问,“如果说这个烙印来自于上埃及白秃鹫,那么它的本体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终于将皮特里教授的注意力,从那张拓印图样上暂时拉了回来。
他摘下圆框眼镜,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粗糙麻布仔细擦拭镜片上的灰尘。
“在哪里?呵呵,你问了一个我们I.A.R.C.追寻了近数个世纪的问题。”
皮特里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流露出对逝去之物的缅怀与敬畏。
“根据协会的观察记录,上埃及白秃鹫这头曾位居北非大陆食物链顶端的天空之王,其最后一次明确的目击记录要追溯到古罗马帝国征服并摧毁托勒密王朝的时代。”
“从那之后整整一千八百多年,它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是像那些被人类猎杀殆尽的史前巨兽一样灭绝了?还是离开了这个贫瘠的世界……”
皮特里教授的眼神变得复杂,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至于你们在那座静室中发现的那条项链。”
皮特里教授不屑地撇了撇嘴,那神情像在评价一件拙劣的仿制品。
“我猜那只不过是数千年前某位愚蠢法老利用白秃鹫的残留物强行打造出来,试图复制并延续其神威的饰品罢了。”
“这点倒是很像你们的那个什么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