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坠落带来的不是物理学上因重力加速产生的失重感。
它是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吞噬感,身体被粘稠的生命流体包裹并向下拉拽。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且有压迫力,四周的黑暗不是光线缺失,是墨汁般浓稠并缓缓蠕动的有机质。
林介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还有登山绳被三人体重绷紧到极限时发出的嘎吱声。
他听不到风声或摩擦声,他像一颗被投入巨人喉管的药丸,经历着通往未知脏器的漫长寂静旅程。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是几秒,又或是几分钟。
当那股向下拉拽的力量消散时,他们的双脚接触到了坚实而又柔软并富有韧性的地面。
那触感很诡异,像是踩在了一块被鞣制过且尚有余温的陈年皮革上。
“所有人,报告状况!”
威廉镇定的声音首先在这黑暗中响起,他的声音驱散了将人逼疯的幽闭感。
“朱利安!我还好!只是有点恶心!”
学者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环境不适而产生的生理性反胃。
“林介……我也没事。”
林介的声音最低沉,他在回答的同时已经快速从行囊中取出德国分部改装过的探照灯。
这探照灯以高纯度电石为燃料,伴随轻微的咔嚓声与嘶嘶的气体燃烧声,一道明亮的纯白色光柱从林介手中射出。
这光柱刺破黑暗,为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未知空间带来了第一份光明。
当这束光照亮他们周围陌生的环境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威念也不例外。
他们所处的地方不是地下的实体洞穴,这里更像一个活着的,缓缓搏动的未知巨兽的巨大脏器。
他们脚下柔软而富有韧性的地面是覆盖着暗红色粘膜且布满褶皱的巨大肉壁。
他们四周的墙壁则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巨大植物根系构成。
这些根系的颜色介于腐烂树根与紫黑色血管之间,正以缓慢的姿态进行收缩与舒张。
这些根系盘根错节,从他们坠落的已被黑暗弥合的入口处,一直延伸到下方看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它们共同编织成一个生命脉动的囚笼。
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钟乳石般的肉质垂体,不断向下滴落半透明的粘稠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并冒起带着酸腐气息的白色蒸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道,这味道混合了泥土腥气,植物腐烂气息与类似胃酸的侵蚀性消化液气味,比地面沼泽的味道浓郁百倍。
“我的上帝啊……”
朱利安的脸色瞬间比他手中地图册的纸张还要苍白。
他作为一名博览群书的学者立刻明白了他们此刻的处境。
“这里不是地底,这里是‘负空间’!一个介于现实与灵性世界夹缝中的半位面!”
他的眼中充斥着被自己推论所震惊的恐惧与不敢置信。
林介接上了朱利安还未说完的话,“卡尔的日记里也有过类似的推测。”
“某些强大的与特定地域深度绑定的UMA,能够以自己身体为根基,强行撕开现实世界的表皮,在灵性维度构筑专属于自己的捕食与消化领域!”
“就像捕蝇草一样,只不过是我们成了苍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蠕动的根系墙壁。
“我们现在就在那只树沼妖的‘胃’里!”
他们被吃了。
以一种直接且超现实的方式。
此时,林介手中探照灯的光柱扫到了不远处盘根错节的巨大根系之间,一堆惨白色的不和谐物体之上。
那是骸骨。
无数被啃噬干净的人类与其他大型野兽的森森白骨,它们被随意地当作垃圾堆砌在根系的缝隙中。
许多骸骨的表面已经与正在生长的植物根须诡异地长在了一起。
这里是树沼妖的餐盘,也是它的垃圾场。
而他们三个就是即将被摆上餐盘的下一道主菜。
“我们必须在被消化之前从这里冲出去!”
林介的声音非常冷静,越是身处这种让普通人崩溃的绝望环境中,他的大脑反而会变得越清醒。
“同意!”
威廉的回答简洁有力,这位老兵的字典里没有等死二字。
他直接将上膛的温彻斯特对准了距离最近的由粗壮根须构成的墙壁。
“尝尝这个!你这该死的烂树!”
一声怒吼他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