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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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这片荒芜之地,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潮湿泥土与枯叶腐败的腥味,像陈年旧布裹住口鼻,令人窒息。

  这便是听雨轩,林家嫡长孙的居所,却比下人的柴房还要破败。

  往日里绕着他转的仆役们,此刻远远望见他的身影,便如避蛇蝎般慌不择路地躲开,脚步仓促踏过落叶,窸窣作响,生怕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晦气。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端着茶盘,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缕尘烟,呛得她微微咳嗽。

  是小桃,林枭身边唯一还敢留下来的侍女。

  她的手抖得厉害,指甲因用力泛白,茶盘上的杯盖与杯身不断碰撞,发出清脆而又惊惶的“叮当、叮当”声,宛如心弦将断前的颤音。

  “少主……”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冰凉,将茶水颤巍巍地放在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木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咔”地轻响一声,“您……您今日在退婚宴上那般忍让,非但没有发作,还……还鼓掌……外面的人都说您是吓破了胆,是个窝囊废。我担心……担心大长老他们会借此机会,将您逐出嫡系……”

  林枭斜靠在冰冷的榻上,麻布垫子粗糙地摩擦着手肘,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他没有去看小桃,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铁钉敲入朽木,沉稳而冷酷,也仿佛敲在小桃紧张的心弦上,让她呼吸愈发急促。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洞悉人心的寒意:“他们巴不得我今日在宴上发狂,拔剑闹事,最好是失手伤了苏家的人。那样,他们就能给我扣上一顶‘损害家族利益’‘行事鲁莽’的大帽子,名正言顺地废掉我,甚至……除掉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唇线锋利如刀:“可我要是不出丑呢?要是我非但不发怒,还微笑着鼓掌送人呢?”

  小桃愕然地抬起头,满脸不解,眼眶微红,泪水在眸中打转。

  林枭的笑意更深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越是不合常理,越让人看不懂。而人对于看不懂的东西,天生就会畏惧,看不懂,就不敢动。”

  这一刻,小桃望着自家少主,忽然觉得他变得无比陌生。

  那种从容和算计,绝不是一个刚刚被退婚羞辱的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将整个棋局握于掌中的绝对掌控感!

  待小桃退下,屋内重归死寂。

  林枭闭目凝神,呼吸渐缓,仿佛沉入深海。